少年検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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ミステリ·オペラ―宿命城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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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行討論之前,有一點必須澄清,也是臺灣推理迷小森一直碎碎念的一點,即北山的這本書的題目是《少年檢閲官》,而不是很多很多讀者所誤認的《少年檢察官》——我起初也是這麽以爲的。其實,這裡的“少年檢閲官”是個專有名詞哦,有其特定含義。“檢閲”的定義和對象,本人將在下文有所提及。)
一、與此前作品的關聯性
北山猛邦的熱情力作《少年檢閱官》,繼“殺人城”之後開啓了全新系列,作品將小説舞台放在了一個禁讀所有推理之類的書、與“犯罪”基本無緣的世界。按照這樣的設定,我想把人們抓起來仍到那裡去的,無論怎樣結果都是老死吧。如此純粹的超現實,還真有些京極夏彥的風格。同時,在這樣的世界中,“少年檢閲官”住在禁忌的森林裡,監視和守護著這個城鎮。雖然人們都稱呼他為“偵探”,但也無不懷揣著畏懼驚恐的心理。在這裡,“偵探”是個完全被視爲有如京極堂系列中的妖怪一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另一方面,以來自外部的訪問者為契機,對封閉性地域的居民來說,某些早已存在的思維盲點被揭發,這樣的情節展開,讓人不禁想起麻耶雄嵩的《鴉》(1997年)等作品。並且,在沒有“推理”概念的世界裡架構推理故事這一點,説不定也會讓不少讀者想到蘆邊拓的某部作品吧。
正因爲《少年檢閱官》糅合了此前很多推理作品的元素,使得是作具備了非常濃郁的“本格推理味道”,作者的創作意圖也昭然若揭。據北山猛邦自承,該書的執筆動機是這樣的:
“當時,所謂‘年輕’作家創作的推理,都會不自覺地使用著名偵探、無頭屍、殺人狂、孤島等本格推理道具,因爲這樣的作品太多,頗遭詬病。且不論這類批評是否正確,本作的構思卻是來源於此。這些推理道具過剩也無所謂,但應該始終圍繞著自己的故事主題來設定。”
按照針對自己的批評,親自實踐以反擊之。北山的這一行為,和西尾維新創作《你我崩壞的世界》(2003年)的姿態十分接近。“新本格”浪潮發展以來,不適用“拿來主義”理念而進行自主創作的作家,在北山之前似乎也只能舉出京極、麻耶這兩位作家了吧?
二、《少年檢閲官》和《推理歌劇》
拿《少年檢閲官》與此前的作品進行聯係,將不得不提到山田正紀的《推理歌劇—宿命城殺人事件》(2001年)。山田的這部以發生在滿洲的奇怪事件為中心,用偵探小說的形式描繪昭和史的大型作品,塑造了有“檢閲圖書館”之稱的默忌一郎這一偵探角色。《推理歌劇》關於其任務,這樣寫道:
“歷史。忌一郎被賦予的所謂工作,就是判斷日本這個國家‘歷史’的真僞、正邪等原則性問題。此項工作所擁有的絕高難度自不待言。也正因爲如此,默忌一郎被冠上了‘檢閲圖書館’的稱號。
“要盡可能地挖掘和閲讀在歷史上被禁止發行的書、遭查滅的書、遭焚毀的書……忌一郎被要求讀邊所有此類圖書。因此,忌一郎有怎樣的書也藏不起來都會被其檢閲的‘本事’。”
那麽,我們來看看北山作品的偵探角色吧。“少年檢閲官”Eno的任務,就是調查和解明發生在禁讀所有推理之類的書、與“犯罪”基本無緣的世界裡的殺人事件。
“調查,檢閲。這是其名字的涵義。搜索被禁止的東西,發現之後,予以處分。”
北山如此敍述檢閲官的工作。同時,對“推理”的檢閲更是其專業。記載著普通人被禁止知道之事的圖書,Eno都知道其内容,從這方面來看,他是和默忌一郎同類型的登場人物。
對昭和史進行考察的《推理歌劇》,描繪了正史與僞史的矛盾。同樣,《少年檢閲官》的架空世界,也與歷史隱藏故事有所關聯。此外,《少年檢閲官》富含作家自己設定的推理元素,而之前的《推理歌劇》精裝本封底的介紹文,有“執筆三年,滲入了所有本格推理詭計模式之雄壯設想的全體推理”的内容。大量納入推理元素,北山作品果真有承繼山田作品的地方。
三、對歷史的姿態
當然,兩部作品也有明顯的不同。山田正紀和北山猛邦在個人經歷上有差異,作品的長度也有差異。還有,《推理歌劇》是將龐大的解謎事件複雜化,而《少年檢閲官》則是在特殊的世界設定中很好地運用了過分單純古老的詭計。——等等,能舉出不少的差異呢。不過,加上處理歷史的感覺上,兩者的差異也會提高吧。簡單地說,《推理歌劇》相對穩重,《少年檢閲官》則比較接近“輕小說”的本味。
《推理歌劇》之所以穩重,是因爲確實存在著人們所廣泛認知的共有歷史這一大前提,只是在那裡發生了正史和僞史相衝突的故事罷了。重視作爲社會共同認知的歷史的姿態,山田從現實的歷史延伸開去,即便加入以架空世界爲舞台的SF情節設定(比如“平行世界”理論)也絲毫不會改變這種穩重感。
相對地,北山猛邦又是怎麽做的呢?他的出道作《「鐘城」殺人事件》(2002年),將主背景設定爲滅亡的世界。但北山的這種設定,不是像山口雅也和西澤保彥的SF推理那樣,基於使某事件的發生成爲可能的目的。與山口、西澤不同,北山的完全以架空世界爲中心進行所有設定的態度,奇異般地體現了他重視小說統一度的立場。《少年檢閲官》的情況,就是作品中的所有事件都深深地連結到這樣的架空世界,仿佛成其應有之模樣。不過,可能圍繞中心進行大量的推理設定,才是北山的小說被普遍看好的原因吧。
在以《現代本格的去向》爲題的座談會上,笠井潔發表了專論《偵探小說與記號人物(造型/登場人物)》(2006年),裡面有關于北山《「鐘城」殺人事件》的内容:
“我個人認為,世紀末的印象確實根植我們這一世代吧。我對‘滅亡了的世紀末’有著特別強烈的印象,其影響説不定比諾斯丹瑪斯的大預言所帶給我的影響都來的大。”
因此,北山是在小說中寫了滅亡的歷史。不過,我認為最好還是將這樣的看法撇開,北山與其說是寫了滅亡的歷史,倒不如說是某種歷史結束之印象反映在他的小說上。
對於昭和史中的中世界,所謂的尚資本主義還是尚社會主義,其大概念總是可以把握住的,因爲這已成為多數人的共同認知。可是,對比已經成爲過去的東西,轉移到平成時代的視角來看,尤其是2000年以降,人們對大歷史印象的無法共同認知狀態顯著增強了。以前我們常常用彩色來區分不同歷史印象和世界觀,右翼(ウヨ)、左翼(サヨ)等單詞被輕率地使用,換句話說,這些商標型的詞彙只是創造出來,以表示著共同認知的分野罷了。如果用現代思想來批評,則意味著“大物語”的終結。
因此,歸因於作品的統一度而進行世界設定的北山作品,也可以說是體現了共同認知的歷史印象出現毀壞並轉向現狀分野的特點。
以認知應該共有的理念爲前提的山田作品,反映了認知崩壞現狀的北山作品,且不論作品質量的優劣,僅就對歷史的感覺而言,《推理歌劇》表現為穩重,《少年檢閲官》表現為“輕”(作品中推理元素的處理方法,也與這樣的輕重相符)。從這個意義上來分析,《推理歌劇》可能比較難以讀懂,而《少年檢閲官》能更容易地傳達作品内容吧。
四、“沒有書的世界”
作爲重現歷史和傳承認知的象徵,書本在《少年檢閲官》被設定為過去的東西。這一點與《推理歌劇》中舊文件反而是故事之重要支綫,形成了對比鮮明。換句話説,山田正紀的作品加強了書的存在感,而《少年檢閲官》則是將書的存在感遺棄殆盡。
其實早在北山之前,就有雷·佈雷德伯里的《華氏451度》(1953年),也幾乎一樣地描述了禁止讀書的世界。可是說不定現在,當我們閲讀《少年檢閲官》這個同樣出現書遭遺棄的話題作時,會比以前更有種現實感吧。
2001年,佐野真一的以強烈標題《誰殺了“書”》進行的報道,給予出版業界極大的衝擊。文章描述書店、圖書館、流通、出版社、作者,經常受到批評和質疑,被電子媒體崛起和侵蝕下,實體書的存在前景堪憂。這篇轟動一時的報道俗稱《書變》,感覺書正在被一點點地殺掉。之後《書變》出版單行本,並於2003年經過一番重新檢視進行了文字和觀點上的修正,又推出了文庫本,其内容幾乎就是在說:書已經死了!
輕小說領域的強勢,幾乎是與書的存在感降低、歷史印象和教育觀念的弱化同時出現的。有著明顯動畫色彩和遊戲性的輕小説,比那些將紙作爲基本媒體的傳統書籍擁有優越性和延展度。因此,所謂書籍的存在出現危機這一現象,基本體現了傳統小説轉向輕小説的發展動向。
而且,在《書變》發表的翌年,2002年獲靡菲斯特獎而正式出道的北山猛邦,被不少評論家視爲一個喜歡在設定中傾向於輕小説化的作家。從這一點來考慮的話,他能寫出像《少年檢閲官》一樣,描述發生在沒有書的未來世界的事件,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五、到底檢閲什麽
可能有讀者看了上面的討論,會誤解我的説法,認爲《少年檢閲官》在歷史觀念上比《推理歌劇》來得新。但這樣想是不合适的。
即便是能寫出沉鬱歷史的山田正紀,也在其作品中加入了時代的變化。同時,北山猛邦也對崩壞的歷史之復甦設了伏筆和暗示。這種變化的可能,都一致由“檢閲”這一行爲來體證。
排除違反權力者的歷史觀和世界觀的出現可能,一般地稱為“壓制系統”的行爲,就是檢閲。而檢閲的對象,則是隱藏在現在時的世界中,並對世界的未來按秩序發展構成一定威脅的東西。這類對象,不止在物理層面,也應包括人的思想觀念。那麽,所謂檢閲,和電影《少數派報告》中的主設定還真有些類似呢。
與《書變》單行本同年出版的《推理歌劇》,就是基於檢閲與那個正史“平行”存在的僞史之内容,從而對歷史實際發展維度進行更客觀和準確的解明。這種雙綫緊密纏繞共同對歷史發生作用的寫法,道出了歷史發展必然性與偶然性之間的辯證關係,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說起來,檢閲這一詞彙,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也有使用過。站在人心之理智一邊的檢閱官,能夠準確地看到自己不想承認的受壓抑而平素忘卻了的慾望等無意識狀態。據說在夢中,被壓抑了的記憶,會以其他的形式展示出來,這正是由於睡眠導致主觀意識弱化,讓檢閲者鑽了空子。因此如果將“檢閲圖書館”和“少年檢閲官”的作用,比喻成轉換隱藏的歷史數據,使之成爲像夢一樣的表面看上去奇怪的事件,那麽歷史究竟爲何將得以重新譯解。
但是,以“意識—潛意識—無意識”關係為評估機制的心理模型,在上世紀90年代後,已經不再流行了,代之以複數的性格傾向並立的心理模型,即所謂多重人格(乖離性同一性障礙),越來越受到普遍關注。在此種背景之下,檢閲的内容變成對發生奇怪事件時當事人的主導人格進行觀察。
這樣的變化將比較多地反映在上述兩作的後續作品中,具體地檢閲内容如何恐怕會成爲我們繼續親近其作的焦點吧。據説,山田正紀有著“歌劇三部曲”的設想,已經發表了續作《魔幻歌劇—二·二六殺人事件》(2005年)。北山猛邦也預告說要創作“少年檢閲官三部曲”。讓我們拭目以待吧,未來世界如何發展和解讀,就看我們的“檢閲圖書館”和“少年檢閲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