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先后读了三部风格比较接近的作品,正好将相关阅读心得凑在一起,作为本月的推荐。这三部作品分别是绫辻行人的《怪胎》、岛田庄司的《魔神的游戏》和既晴的《魔法妄想症》,其实它们自有其不同之处,只是如果非要将其归为一类的话,估计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为之贴上“新本格”的标签吧。倘使没有这样的标签,它们会是一类作品吗?这个问题实在不易回答,就像我们无法简单判断“Seeing
is believing(眼见为实)”和“Believing is
seeing(心诚则灵)”孰对孰错一样,姑且不论这三位作家的关系(虽然不是纯粹的师生关系,但恐怕岛田对其他两位的影响都不小吧),仅从我个人的阅读感受来看,答案是肯定的。下面分而述之。
怪胎
当我拿出《怪胎》一书交到我朋友手中时,他问道:“绫辻行人那么多书你不买,比如评价不错的《杀人方程式系列》,为什么独独买这本……有时候你买的书真奇怪……”听他的意思,这部书不值得买甚至不值得想买。我当时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是看了该书的内容介绍(比较恐怖且吸引人),才考虑买它的。该书由《梦魔之手》、《我是谁》、《怪胎》等三部中篇小说组成,据说是绫辻行人历时七年构思,第一本以精神病院为舞台的“患者”推理小说(这或许对既晴先生写作《魔法妄想症》有一定参考价值吧),咱们一篇篇来看:
“梦中有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手的力道一点一点加强,第二天醒来,脖子上还留有红手印……”写这篇日记的人是七岁的“我”,可是我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住在精神病院的妈妈还说后来我真的被人勒死了!这太荒唐了吧?!到此刻为止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吗?……绫辻老师似乎很擅长大逆转结局,这一特征在《梦魔之手》一文中有相当深刻的体现。小说开头写主人公去精神病院看望妈妈,碰巧发现了一本自己曾经撰写却被妈妈刻意藏起来的日记。妈妈为什么要刻意将这本日记藏起来?我本以为这是最主要的伏笔和悬念,因为之后其母透露的种种“我”所不知的内幕,如脖子上的红手印是谁留下的、“我”的身份之谜和身体状况(这是本文“新本格元素”体现比较明显的地方)、父亲的死因等等,都是基于这个隐藏日记本的动作所牵扯出来的。而随着叙述的不断延伸,直到结局出现,作为读者,你会发现此前跟着主人公的思路进行的种种推测都被推翻了。“叙述性诡计”在较短篇幅(60余页)内被反复运用得相当巧妙和完美,环环相扣、陈陈相因,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创作技巧。同时,这篇小说对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看似无序、实则有序的心理活动过程,也有比较真切的诠释。心理上的恐惧糅合到现实中去,才是真正的可怖。另外,当你看完该文再回头去比较一下,老护士长和新护士面对“我”时的不同反应,你会发现作者在细节处理方面的高超实力。
“全身撞伤,加上火伤,送医急救后被截肢;但比这些外伤更恐怖的是,我想不起来我是谁……”这是我失去记忆后写的日记。从剪报中我知道自己和丈夫出车祸,丈夫不治而死,妻子──就是我,活了下来。真的是这样吗?现在我的脸部被绷带包成木乃伊,我想把绷带撕下来,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比起前作,《我是谁》看似是叙述相对具有逻辑性和层次性,即叙述者的精神状态貌似最具合理性和正常性的作品,绫辻老师在本篇中相当出色地处理了他最喜欢的作品主题——失去记忆、失去自我的人,将不再是正常人,其思维过程与现实情况虽貌合却神离,对于这样的患者给予同情、慨叹、批判甚至唾弃也都将是不单纯的,因为当作者揭露真相的一刹那,我们会感到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患者的推理表现堪称完美,但其自身的主体失位性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并再度濒于疯狂边缘。主人公“我”先是不停地猜测自己可能是谁,到抓住一点点微小的线索确定自己的身份之时,却又牵扯出一段男女三角关系和杀人事件(“我”记起了一桩凶杀,然而“我”所指认出的凶案现场只找到了一具骸骨而不是有肉的尸首),这是本作谜团的关键所在。然而当谜底出现时,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将堕入绝望和恐惧的深渊。此前,读者也认为“我”已经抓住了线索,叙述转入杀人案和男女的感情纠葛后,似乎作品也逐渐走向传统解谜风格,而那边“我”也解开了缠绕在脸上的绷带,答案几乎要出现了却因为现实状况而大相径庭。本作再次凸显了作者处理细节的功力,读罢全文回头来仔细玩味的话,你会发现绫辻处处都有留下精巧细密的伏笔和毫不张扬的暗示,比如来看望“我”的人,都是以反常的第三人称指称“我”,而不是以通常的惯例称“你”,这仅仅是因为不想打断“我”的思维逻辑、误导“我”的推断而采取的措施吗?直到读者接触到那令人惊愕的结局后,才能真正体会到作者掌控全局的自信和优势。本作从风格上来看,基本不应归入恐怖小说的范畴了,因为其中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场景,也没有如后面的《怪胎》一文的血腥恐怖的描写,但眼看着主角迷失在现实与妄想之间、游离于正常与疯狂之间,并随着情节的推演,其状况愈发彷徨迷惘直至崩溃,所谓自我认同感的缺失、思维底线的瓦解,或许是一个人最害怕也最不想遇上的梦魇吧。
“第一个怪胎只有一只眼睛在脸中央,第二个心口上生出一只手,第三个背上长了两个大瘤,第四个全身布满鳞片……”做精神科医生的朋友给我看一篇患者写的书稿,故事开始于一个丑男和四个怪胎,最后那个丑男被杀死了,却不知哪个怪胎是凶手。身为推理小说家的我想破脑袋也解不开谜题,直到侦探好友来揭露真相……《怪胎》是三篇小说中篇幅最长的,也是留下悬念最多的,因为其中书稿文本和叙述者“我”的关系最为错综复杂(根据侦探好友的看似突发奇想的分析,是否应相信其臆测推断,读者自有主见),可谓是套中设套、环上加环。因为本作是绫辻老师的早期试笔,其中对于小说文本(书稿中的事件)和叙述文本(“我”的经历)两个世界的分瓣跳跃式关联处理,以及主人公或叙述者与侦探朋友或推理作家的人物关系设定,大致可以看作是其后“馆系列”叙述风格(尤其是《杀人暗黑馆》中多视点多时空的交错叙述)的发轫。《怪胎》中的书稿讲述的是一桩诡异离奇的命案,撇去血腥变态的杀人场景不谈,主要需解决的是个相对传统的“命题”——密室杀人,然而读者会惊奇地发现其中有悖于传统的是,我们面对的不是凶手如何离开的问题,而是凶手是谁的问题,因为显然凶手是怪胎中的一个(存在第五个“怪胎”,而这个没有四肢不能说话的女人年龄最大,可能正是行凶行为的教唆者,这个设定曾经误导我考虑她杀人的可行性,虽然文中一再强调凶手是那四个怪胎中的一个),杀人现场留下了四人的脚印,密室的大门门把上也留下了四人的指纹;另外大门钥匙只有怪胎的主人“丑男”有,但经化验钥匙上居然有肥皂残留……真是咄咄怪事!这个肥皂残留与推理逻辑之间的矛盾(凶手若只是要不留下指纹,用水冲洗并用毛巾等反复擦拭即可,何必多此一举),是揭开谜团的关键。现在回头去看这个密室杀人案,发现凶手是谁的问题,根本就是凶手如何离开的问题,我为何这么说,读者自明。本作的精彩看点,不仅在于“我”的侦探好友解开小说文本谜团的时刻,还在于这之后的一番大胆设想,这段叙述再次运用了众多本格元素,牵涉到的人名、数字、人物形象、情节设计等似乎都具有象征意味和主题暗示,将小说文本和叙述文本联系到一起,进而揭橥真相(尽管此真相被“否决”了),是本作最华彩最值得玩味的。另外,关于“丑男”变态心理的形成及其变态行为的刻画,虽然是经由第三人称叙述,却仍然惊心动魄——医学界在日本推理小说中大抵都被描写成变态狂的渊薮,对于整个社会观念是否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也值得读者去考虑。
魔神的游戏
如果忽略《摩天楼里的怪人》和《俄罗斯幽灵军舰之谜》等新作不谈,本作应该是有中文译本的御手洗系列的最新探案了。岛田大神在创作于2002年的本作中再一次展示了华丽的杀人手法,牵扯出连续分尸案和艺术、宗教、民族等元素的暧昧关系。小说叙述了某日在苏格兰尼斯湖畔的迪蒙西村上空出现了极光,人们在欣赏这一难得的天文奇观时,却看到了在村里最大的刺叶桂花树上,竟然出现了“人头狗身”的怪物,然而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人头和狗身是被缝在一起的,这是一件分尸案!这之后,村子里便接二连三地发生杀人分尸事件。据说《旧约圣经》里的大魔神曾经在这个村子里现身,并且撕裂了村民的身体,还将尸体各部份分别放置在奇怪的地方。难道传说和命案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从某种意义上讲,新本格发展到“岛田流”,已经到了“万流归宗”的境界,即只要是对于作品的情节发展、人物塑造等有用的知识,不管是哪个专业哪项科目、哪段历史哪种文化,都可以拿来交汇运用,为推理这一“主脊”服务。虽然这种写法为不少热衷于古典本格解谜的读者所诟病,但却也开辟了推理新范式成长的天地,给小说带来了一种魅惑人心的魔力,岛田即是此中翘楚,其影响至深,非止于日本列岛(台湾推理小说家们的作品创作应该受到了他不少指教),这从《杀人暗黑馆》、《魔法妄想症》等书的笔法上便可见端倪。我们将《魔神的游戏》中那些属于“未来派画家”洛多尼的“犯罪手记”的部分剔除,真正叙述杀人分尸案的文字约占全书的2/3,而解谜部分则更加少了,大部分内容都是用来渲染“魔神”降临迪蒙西村的肃杀气氛的:一连数日弥漫不尽的白雾(联系起暗黑馆里的黑色主调,这白雾的象征意义还真是遥遥相应啊);分散各处的死者肢体;代表人间法律的警察系统(包括前来的“名侦探御手洗”)的无能为力;被洛多尼称为“来自未来的记忆”的美术作品……所有的内容都旨在引导读者将注意力放在神话谱系与人间恶行的关系上,而忽略到本已存在的一些解谜伏笔或暗示。小说中最让人不解和吊诡的,恐怕就是每具尸体各个部分的切面了,大概我们在看到那些叙述其特征的文字,都会有倾向于“神力”的怀疑吧。而当真相由御手洗破解并昭告天下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整个谜团的重要枝节早在序章中就有触及——可已经被作者不露痕迹地处理,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与结尾处的解谜相对应,不难看出岛田驾驭整个故事巨细靡遗的能力。虽然这一诡计设计并不新鲜且留有余地(连著名的“御手洗教授”起初对该案件都束手无策呀),阿婆早在著名短篇《三只瞎老鼠》中就已使用过,但可谓屡试不爽,读者总会在掩卷时愕然叫好吧。当然,本作中最好的诡计设计,无疑还是那个近似以色列国旗的“临终留言”和一群“搅局”的鸽子吧。从人物塑造这一层面来看,《魔神的游戏》表现很一般,除了酒鬼“我”和那个无能的警长,还有华丽贵气的佩琪(她的魅力主要在其店面和家装上)外,几乎没太多给人印象至深的角色。令人感到无奈的是,本作中御手洗的个性形象被无限弱化,接近于无;虽然这样的表现,多少基于作者在小说情节、结构方面的设计原因,但挑剔的岛田迷们会说,“请换回张扬另类的占星师吧。”另外,作为御手洗在国外破获的第一个命案(长篇),岛田在语言描述上仍是原来的风格,丝毫没有演示出一些独特的异国情调,不能不说是本作的一大败笔。
可对于我来说,上述这些推理元素似乎远没有小说中的手记有意思,——关于手记在整篇作品中的位置和作用,其实没太多新鲜的可以说,大致就是我前文所述之手记文本(神的犯罪笔记)和叙述文本(人的模仿杀人)两个世界的分瓣关联处理,而两个文本背后所隐含的不同人物的“作案动机”却大异其趣:一者是挑战“旧仇”关系人,在这个对立体中,警察的作用被无视了,其关系成立只是基于彰显魔神力量、维护信仰尊严的考虑——在那篇充满了民族仇视和文化冲突的火药味的手记中,读者能够彻底体验一种积淀至深的愤懑情绪和复仇反虐后的狂喜心情。我不知道作者写下这样的文字是否有其现实意义(恐怕是有的),作品面世前的那段时间,正是“9.11”事件后伊斯兰圣战理念和原教旨主义甚嚣尘上,并在全世界制造恐怖效应的日子,手记中体现的逻辑思维及在其影响下实施的“魔神杀戮”,和发生在现实世界的大规模武装冲突和频仍的爆炸事件,几乎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那些不人道的“殉教者”在进行自杀式爆炸前,心中所想所念或许和这篇手记的主人有着根本上的契合吧。一个教派的教义可能本是没有血腥色彩的,近乎同一性的平和,然一旦与人类之执念、怨气相融,便变得如此可怕(书中的犹太教就让我胆寒),耶和华在多年前对埃及人所做的“杀人游戏”,被《圣经》所记载,并引用到《魔神的游戏》这一推理小说中,作为具有特殊意义的桥段予以详细描述,应该是有作者的社会批判精神在里头的吧。一者是挑战御手洗侦探,通过这一对立关系来观察这一杀人分尸案,我们会发现凶手的动机很不寻常(不是传统的复仇、劫财、情感纠葛等),而且动机独特若此,则更加昭示了凶手的冷血和变态。所以,如果有人说“名侦探招致命案,而不是命案引来名侦探”,这不是遗人笑柄,其实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说到凶手的身份和动机,我不由得想起手记中所征引的一段圣经典故,以利亚作为魔神耶和华的先知,与信仰太阳神巴力的400位先知们在迦密山顶斗法,结果犹太人原来的神巴力失败了,没有如愿降下天火。结果巴力的追随者们被尽数处死,耶和华成为犹太教唯一的神。这或许也是一种“挑战”结果的暗示吧。
魔法妄想症
这是我第一次读台湾的推理小说,作者就是“恐怖的人狼城”之主既晴(不晓得为什么,台湾的这几个推理作家的笔名感觉都比较女性向,我一开始真以为他是位女性,幸好他不是典型的“覆面作家”,资料蛮好查的)。他本名陈信宏,目前在IC设计公司任研发工作师。自1994年的处女作《考前计划》在推理杂志128期上发表,开始踏足推理世界之后,佳作不断,在台湾掀起了一股“新本格”浪潮。2002年,他更是以长篇《请把门锁好》一举荣获“皇冠大众小说奖”的百万首奖。此后陆续出版的《别进地下道》及《网络凶邻》,均以怪侦探张钧见为主角,建立起中文推理小说中少见的系列侦探角色。然而作为作者的首部长篇作,1999年的《魔法妄想症》带给人们的惊讶和震撼是难以“一言蔽之”的,可以不恰当的说,如果将该作中的地名、人物等全换成日本的,你说这是岛田庄司的作品,是不会招致任何怀疑的,而且从是作运用魔幻元素的圆熟技巧来看,其质量不比此前我提到的《魔神的游戏》差,甚至还高出一筹,仅用了短短四年多的光景就成长如斯,闻者自然叹服。同时放眼去看,大陆推理和台湾推理的差距似乎已经不单单表现在译介、引进外国作品上了,就连原创也落后了一大截,个中缘由还真该认真探讨和反思。
上面提到本作很“岛田庄司化”,几可乱真,这样的论断是有根据的。如果说绫辻行人在《杀人暗黑馆》中运用到的魔幻手法,很明显地受到岛田影响的话,那么对于既晴的本作来说则是直承其衣钵并发扬光大了。我们拿《魔神的游戏》(为什么不取岛田的其他小说作比,主要是因为刚读过,印象较深)与《魔法妄想症》进行比较阅读,就会发现两者的许多相同之处:一、结构选材方面,都是以宗教和神学入题,前者借用了西方的宗教经典《圣经》,后者照搬了神学名著《神曲》,并将之融入到魔幻色彩的锻造中,以魔幻为表,以推理为里,两者互相映衬,从而造成读者们、警察们在逻辑判断上的眩晕,以凸显和张扬其背后的华丽杀人诡计——神力肢解和换头魔法,所不同的是两个诡计的实现不一样(“神力”原来如此机械,像横沟的《狱门岛》;“换头”原来如此逻辑,如奎因等古典迷人);二、人物塑造方面,都是以精神不正常的人为目击证人,前者让一个变态写实画家作了“杀人预言”,后者让一个魔幻妄想者作了“现场观礼”,目击的方式不一样,但这样的设定目的却是殊途同归的——混淆读者视听,模糊所谓证人和杀人犯的对立关系,所不同的是虽然酒鬼“我”同样神智不甚清晰,却说明岛田安排了不只一个“目击证人”,与洛多尼分属现在、未来两时;三、叙述手法方面,都以魔幻与推理两种文本状态分瓣关联的叙述方式为主,前者是通过洛多尼的杀人手记,后者是通过与杜裕忠有关的病视记录、魔法修习经历和自创小说,所不同的是岛田在其中纳入了“叙述性诡计”,既晴则在多种文学体裁间游走,都有独到的妙处,——在这方面,笔者尤其佩服后者,《魔法妄想症》的“证人”篇对于描写精神分裂者的深层世界,是如此的出神入化,能让读者随着作者的笔踪,同步坠入太虚,体验魔幻飘渺、如梦似魇的境状,如此高难度的处理与经营,极不容易,乍看之下毫无头绪,回头读来高妙伏笔如影随行,这在华文推理创作尚属首见,即便是某些成名的作家也难免汗颜吧。根据上述分析,基本可以印证杜鹃窝人的论断了——这本小说堪称魔幻与推理相融合的极致之作。但事实上,魔幻与推理是南辕北辙的,前者相悖于理性,后者服从于理性。为了制造令人难以置信的阅读环境,而采用魔法介入现实世界的写法,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令读者真实地遨游在不可思议的怪异恐怖王国之中,一方面却要用逻辑的理性之网,包罗魔性的万象。魔幻王国的疆界愈广阔,织网的难度就愈高。用作者自己的话说,那是一张天网(尽管我个人并不欣赏这个书中的复杂诡计,——可伸缩的三节竹梯或许更轻灵实用)!从这种写法的解答来看,无非应证了那句颠簸不破的推理名言:案件看起来越复杂越不可能,其真相一定越简单。全书谜团,气氛,推理,都可算无懈可击,更有多重解答锦上添花。至于本作的不足,套用句名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作者在“岛田流”侵袭下,御手洗的痕迹太过明重,以至失了自身特色。而当作者创作了“张钧见恐怖探侦系列”后,虽然岛田风渐吹渐稀,作者本色愈加浓重,却也失去了本作中的不少古典解谜况味。惜哉!叹哉!
最后顺带提下本作中的特色货。首先是小说在诡计运用上颇多出彩处,让读者意外和钦佩的地方不少,同时也令读者很辛苦,主要表现在:意外的凶手(普通读者根本猜不着)、意外的侦探(采用精神病患为名侦探的手法实属罕见,并且冠以密室症候群这样一个很学术的“头衔”)、意外的被害人(无头尸体的身份一变再变)、意外的推理过程(包括“如何离开上锁的房间”在内的侦破意见一再被推翻,而又都那么的合情合理,比之反复使用“叙述性诡计”擦写结论的《二重身宫》犹过之而无不及)、意外的结局和动机(谜思的最终解析和破除竟缘于最初的地位差异感)。本作在人物刻画方面也有个很值得玩味的现象,即几个重点人物都给我一种共通感——既正常又不正常。前半部的杜裕忠,无论是由别人对他的观感或是他个人想法的书面化,皆让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正常;陈小江亦是,普通正常人哪会动不动就展示让人耳朵听到长茧的演说癖(比御手洗兄强势啊),更严重的是没破过案仍自认为是个难得一见的名侦探?在一般人的看法中,这都是不正常的表现。但在后半部中,多是表现出两人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且合乎常理的情节,而陈小江更是有条不紊的分析案情(陈小江这个名字多少与作者有点“香火”情深,——毕竟是长篇首作啊);相反的,本是怎么看都属正常范畴的凶手,竟运用了各种巧合犯下杀人罪行,进入不正常的行列。另外,本作除却梦幻味极浓的第一部分不谈,在语言的流畅和简洁上都比《魔神的游戏》有优势,更接近于传统陈诉,且其句式和语调沾染了不少台湾本土气息,这是值得夸赞的。
[评价星级]
1.怪胎
2.魔神的游戏 3.魔法妄想症
悬疑度:★★★☆ 悬疑度:★★★ 悬疑度:★★★★
作品完整性:★★★★★
作品完整性:★★★★★ 作品完整性:★★★★☆
谜团难度:★★★
谜团难度:★★★★ 谜团难度:★★★★★
氛围构造:★★★★
人物丰满度:★★☆ 哲学意义:★★★
结局意外性:★★★★☆ 结局意外性:★★★☆ 结局意外性:★★★★☆
[作品版本]
《怪胎》,董炯明译,台湾皇冠文化2004年10月版,232页
《魔神的游戏》,郭清华译,台湾皇冠文化2005年5月版,336页
《魔法妄想症》,台湾小知堂出版社2004年7月版